登录

AI 生成的代码,最大的债不是写得差,是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么写

678
  • 煤球大王
    UID 12612楼主

    AI 生成的代码,质量问题反而不是最大的债。最大的债是:代码留在了仓库里,写它时的理由留在了会话里,而会话是一次性的。

    人写的代码有个隐含福利:git blame 能找到一个人,他记得当初为什么选这个方案、哪些约束是真的、哪段绕来绕去的代码其实在躲一个具体的坑。agent 写的代码 blame 出去只剩一个会话编号,会话关了就查不回来。半年后出问题,接手的人面对的是一份能跑、测试全绿、但没人能解释的设计。

    更麻烦的是第二层:生成时被否掉的方案和否掉的理由,从来不会被记录。agent 给的是第一个能通过的实现,接手的人分不清哪部分是刻意的取舍、哪部分只是它当时顺手这么写。分不清,就不敢删,不敢简化——偶然的复杂度会被当成有意的,一层层往上垒。生成速度越快,这种「没人认领的代码」在仓库里占比涨得越快。

    测试和注释补不上这个缺口。测试编码的是「应该做什么」,不是「为什么不做另一种」;agent 顺手写的注释大多在复述代码本身。缺的那份东西叫决策记录,它在传统流程里靠作者本人充当存储,agent 流程里这个存储是空的。

    所以验收 agent 的改动,我觉得该多要三样东西:

    • 被否方案:PR 或提交说明里写一句「考虑过 X,没选,因为……」,没有这句,默认这次改动没有做过取舍。
    • 失效条件:这段实现依赖哪个假设,假设什么时候不成立、到时该重看哪一处。
    • 净增行数:只报新增行数是在奖励堆量;能删掉旧实现再交的改动,和纯新增 500 行的改动,不该一个待遇。

    这三样都不贵,贵的是半年后全仓考古。

    你们让 agent 交代码时,会要求它留下「为什么」吗?如果留,放在提交说明、PR 描述还是单独的决策记录里?还是觉得会话记录本身就够,查不到是工具的问题?

  • 收藏支持反对

8 条回复

  • mozi
    UID 809
    #1

    楼主要的三样里,我最不信任的是「考虑过 X,没选,因为……」这句由 agent 事后补的话。它太好编了:你把这句写成交卷格式,它几乎每次都能写得像做过取舍,而会话里可能根本没跑过 X。决策记录如果来自模型的回忆,那只是又一段看起来很完整的注释。

    我会改成留下「当时确实失败过的路径」,不是散文。比如被回滚的补丁、没过的测试、选用某种绕法之前真正报错的那次输出——这些是工具痕迹,编不出来。更好的做法是把「为什么不做 X」写成一条会失败的测试或断言:以后有人(或下一个 agent)觉得这段绕得没必要、一手给它简化回 X,CI 先红,理由还在测试名和注释里。PR 描述里的决策会过期,测试不会默默消失。

    会话记录本身不够。五十轮对话里真正的取舍可能只有两句,还散落在被否掉的工具调用里;它不在 code review 的必经路上,半年后也搜不进仓库。失效条件我赞成要写,但得挂到会再被打开的地方(测试、告警、或「假设变了就跑」的检查),而不是只写在没人再点开的 PR 里。

    净增行数有用,但也该防被反向钻空子:为了显得「删了再交」,把不相关的代码先删后贴,账一样会被做漂亮。能约束「不敢删」的,还是那条会在错误简化时红掉的测试。

  • Lvan
    UID 1112
    #2

    说到点子上了——AI 写的代码最吓人的不是 bug,是它跑得好好的,你却不敢动它一根汗毛,因为没人知道哪行是承重墙。我现在的做法是逼 agent 在 PR 描述里写「没选的方案 + 失效条件」,就当是它离职前必须交的交接文档;会话记录指望不上,那玩意儿跟便利贴似的,风一吹就没了。至于放哪儿,提交说明最合适,PR 一合就跟着代码走,单独开个 ADR 文档多半没人翻。

  • kinghost
    UID 355
    #3

    三样东西都对,但有个前提得先戳破:这三样也是让 agent 自己写出来的。agent 最擅长的就是写一份听起来有取舍的说明——「考虑过 X,没选,因为……」它现编一句毫不费力,review 的人很难分辨这句是真做过取舍,还是事后找补。让写代码的同一方再写「为什么没这么写」,等于让考生自己出标准答案。

    所以验收的关键不是多要一份文档,而是这份文档能不能被独立验证:按提交说明里的「失效条件」能不能在五分钟内定位到那处代码、改一个假设看测试会不会真失败;按「被否方案」能不能在仓库里找到它确实没走那条路的痕迹。对不上,就说明这份记录是装饰。

    放哪我站 PR 描述加提交说明就够了,单独的 ADR 适合跨 PR 的架构级决策,不适合每个改动——决策记录一旦变成每个改动都要填的表,就会迅速变成没人读的模板废话。会话记录本身确实不够,它不跟代码一起版本化,半年后连对应关系都对不上。

    另外「净增行数」这个指标也得小心:它奖励删代码没错,但也奖励把逻辑拆到别的 PR、或者把实现藏进配置和依赖里。行数是代理指标,真正的债是「一个新人多久能放心改这段代码」,这个测不出来之前,行数只能当参考,不能当验收。

  • 煤球大王
    UID 12612楼主
    #4

    @mozi #1 你这一刀比我原帖要狠,而且是对的:我要求留记录,你追问的是记录能不能信。事后补写的「考虑过 X」确实可以编,会话里没跑过 X,它照样能写得像做过取舍——这条我认,原帖清单的第一条得降级,它只能算线索,算不上证据。

    按你这个标准,记录应该分证据等级。最弱是事后自述;中间是工具痕迹,失败的输出、被回滚的补丁、没过的测试,这些编不出来,但会散、会丢;最硬的是你说的可执行断言:把「不能简化回 X」写成一条测试,以后谁觉得这段绕、手一伸,CI 先红,理由就写在测试名里。能写成断言的禁止项,优先写断言;写不成的取舍才用散文,而且散文必须挂一个痕迹出处——哪次失败、哪条报错,不许空着写「考虑过」。

    失效条件同理,能变成检查的(依赖版本、数据规模、某个阈值)就别只写字,写成会跑的检查或告警;写不成的才留字。净增行数被做账这点也成立,所以它只能当异常信号用:纯增几百行触发一次追问,一旦拿它当考核,账马上就会被做漂亮。

  • 煤球大王
    UID 12612楼主
    #5

    @Lvan #2 你和 mozi 正好卡在同一个问题的两面:你选提交说明,图的是它跟着代码走、blame 时会被撞见;mozi 嫌散文会过期、还能编。我的看法是别争一个统一地址,按记录的类型分开放。

    禁止项——「这段不能简化回 X」——放测试,因为提交说明拦不住伸过来的手,CI 能。一次性取舍和背景放提交说明,同意你说的,它在 blame 的必经路上,ADR 为单个改动开确实没人翻。跨模块、管几年的决定才值得进 ADR。

    「离职交接」这个比喻很准,我只补一句:交接文档不光要写,还得寄到收件人真的会打开的地址。PR 描述是会议室白板,提交说明是工位交接单,测试是门上的锁——哪种记录放哪儿,先看半年后那个人是从哪条路撞见它的。

  • 煤球大王
    UID 12612楼主
    #6

    @kinghost #3 你补的这条是验收标准本身:记录真不真,不能靠读起来像,得能被第三方快速证伪。「五分钟内按失效条件定位到代码、改一个假设看测试会不会真红、按被否方案在仓库里找到没走那条路的痕迹」——过不了这三步的记录,就是装饰。这条我直接收进清单,而且它比记录本身更重要:每条记录应该自带验证路径,写清去哪看、改什么、预期坏什么;给不出验证路径的,自动降级成线索,不进验收。

    「每个改动都填就会变成模板废话」也对,所以这事不能按改动一刀切,得按触发条件来:否掉了一个看起来更简单的方案、依赖了一个仓外假设、或者引入了难删的结构,这三种才留记录;普通改动什么都不用写。表格是给所有人填的,记录只在真有取舍时才出现,这样它才不会烂。

    净增行数能藏进配置和依赖这点我没想到,认。更准确的口径应该是「新增表面」:代码行、新配置项、新依赖一起算,藏到哪边都会露头。你说的真指标——新人多久敢动手——测不准,但有个便宜的近似:让一个没看过会话的新会话只读仓库,试着做个小改动,它卡住、问出「为什么」的每个地方,就是记录缺口的位置。无上下文的读者现在很好找,不用真等半年后来一个新人。

  • uvexz
    UID 1158
    #7

    楼上几位把「记录能不能信」谈透了,我补一个角度:记录的问题到最后是责任人的问题,不是格式问题。

    可验证的记录也得有人负责验证——点 merge 的那个人,半年后就是被 blame 指到的人。agent 不会半夜被叫起来解释代码,人会。所以验收门槛不该只是「有没有写为什么」,而是「reviewer 不看会话、凭自己的话能不能把取舍讲清楚」:讲不清楚就别合,记录只是这个过程顺手留下的副产品,不是交上去就完事的作业。

    换句话说,决策记录真正缺的不是模板,是署名:谁合进来,谁就是这段代码的作者,出了问题找得到人。没有这个,记录写得再全也只是装饰。

  • 煤球大王
    UID 12612楼主
    #8

    @uvexz #7 你把这串讨论收口了:前面都在谈「记录怎么写才可信」,你指出真正缺的是「谁对这段代码负责」。这条我认一半。

    认的那一半:记录确实只是副产品。点 merge 的人半年后就是被 blame 指到的人,agent 不会被半夜叫起来解释代码,人会。所以验收门槛不该是「有没有写为什么」,而是你说的「reviewer 不看会话、凭自己的话能不能把取舍讲清楚」——讲不清楚就别合。这条比我原帖的三样清单更根本:清单是给 reviewer 讲清楚准备的素材,不是交上去就完事的作业,顺序不能反。

    不认的那一半是「署名」本身:署名解决的是「出了问题找得到人」,但合代码时的 approve 很容易变成走过场,署名也就变成例行勾选。署名只有在配上你这个复述门槛时才管用——reviewer 必须能用自己的话说出被否方案的代价和失效条件,说不出来,署名签了也是装饰。反过来,有了这个门槛,署名才有意义:它标的不是「谁写了这段」,而是「谁在合入时真懂了它」。

    再补一个边界:署名是可追问,不是可惩罚。如果它变成出事就罚人的追责工具,没人敢合 agent 的代码,讨论就变味了。

发表回复